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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颜堂秘笈

elflo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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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人 王子

職業
我喜食贪睡
我胸无大志
我闻过不喜
我宠辱皆惊
7月8日

关于《狡黠的猴》

    穿过医院急诊区的走廊,过道和每个房间都塞满了病号。这些病号无一例外都是垂死的老年人。似乎只有输氧管和测试心跳、脉搏的那个小器械还和他们连结着。在这个空间里有一个驱不走的魔鬼,窥觑着每一个非生也非死的躯体。他们如此相似地面容晦暗,脸色白得古怪,眼眶和面颊因为长时间的消耗而深深凹陷,剩下一副筋疲力尽的骨架,看上去阴森森的,犹如狡黠的猴。
      这狡黠的死亡在向这些惊惧的躯体迫近。它可能是一个瞬间的力。它诡计多端,无时不在,无孔不入。这些非生非死的躯体虽不是虚幻,但早已不是实体。
9月20日

瞎诌诌

真正关心的主题应该是重复的。世间能为每一单个人所动的事物其实应该也是极少数的。每个人都是缠绕在某种情结之中,无力挣脱。尽管那些事物表面纷呈,而内在是归结一处的。

毛姆好像在哪部文字里有过一个结论。我忘记了原话,大致是说,一个艺术家即使只找到了一种方式,如果他足以表达自己,那便是成功了。单单看来,在我的理解,这个“一种方式”就是每个人内心的指向。

人类是很弱小的物种。人在成年之后的种种行为,尤其那些性格中的缺陷,都是和极其幼年时候的症结关联的。那些症结是陈伤,无药可医,不时隐隐作痛,一直到死。帕慕克就说,风格其实是画家的瑕疵,并不是像人们所声称的是“个性”。一举一动,全是暴露。

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叙述者,是自述者。我们的指向永远是单一的。我们要重复说着一件事,才能够让别人信服,以此来说服自己。我们就是最患得患失的动物。

 

样式主义的,还有表现主义的那种主观自我,还有充满情节的,我就是喜欢。

那些表面的荒诞离奇,凝目细看,就是一个真世界。

扭曲的人物体格,怪诞的表情,变形和夸张。全程以这样的方式叙述。这一切的底下,是欢乐的闪烁,哀伤的涌动。单个人的任何情绪也是极微弱的。这些极端的夸张,就是内心的骚动、恐慌、不安。这些都是瞬间的。瞬间的才是真实的。

 那些充满情节的画面,情节都已转为动态的,早就冲出了画面,是铺展开来的大毯子,覆盖了我。那种动荡紧张,给我以一记精神阵痛。

 

 比较喜欢纳博科夫的态度。《洛丽塔》后面的序比书的本身还要让我兴味盎然。

 从小的语文课上,老师们最多也是最蹩脚的提问永远是“作者的意图是什么?”、“这人想要说什么呢?”。老早就开始怀疑老师们的自作多情。我们幼小的敬仰之心就是被这样的无稽之谈残杀的。

 纳博科夫当然也难逃诸如此类的愚蠢的提问。面对无聊记者的发问,他自然设计了绝妙的托词——灵感和关联情节的相互影响。这个回答显然是不负责任的。但是,“灵感”不就应该是“心中的冲动”么?看来回答纵然已经超越了问题。

 

以上一阵胡思乱想,一派胡言乱语。

 

4月24日

无希望的理想

    看到一些真实的奇人的故事。那些曾经各自怀着自己奇怪的理想的人,却在生活和现实中湮没下去。那些故事充满辛酸,充满深情。是种种愚昧和混沌,又是朴实和天真。
    看得我突然不禁扑簌簌地掉下泪来,眼泪水炽热滚烫。我用手捂着脸,我感到泪水穿过我的手指,流到我的下巴上,灼痛了我。眼泪灌进胸口,又是一阵冰冷。我的鼻子也堵塞了,但我无法止住眼泪。
    那些都是无希望的故事,却丝毫没有无生气的窒息感。大家似乎活得有滋有味,充满幽默。每个人的想入非非,是植于琐屑欲念的理想。是某种虚幻的东西在支撑着我们的人生意趣。那些卑微、古怪的动机又让我们感受到“理想”本身的凄凉。所有那些令人心酸的东西都融入了日常的起居变谐,在适当的时候它们便跑出来,成为撬动故事的煽情的情节。于是我们都演绎出某种悲剧来。
2月20日

寻找“塔希提”

    刚看完了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小说的主人公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是以法国后印象派大师保罗·高更为依据塑造的人物角色。故事讲述了思特里克兰德原本作为证券经济人,已拥有了安逸殷实的布尔乔亚生活,但却迷恋上了绘画,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抛弃原有的一切,去追求绘画和生活的理想。在经过了一番离奇的遭遇后,思特里克兰德最后离开了文明世界,远遁到与世隔绝的南太平洋塔希提岛上。终究在岛上,他找到了艺术的归宿和灵魂的宁静。

毛姆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读着他的故事,好像通过视觉打开了听力,曲折蔓延的长篇在由他井然道出。那些直叙、追述、旁白、议论就好像毛姆本人绘声的讲述,那声音有如汩汩流出的溪水,水流又不时在岩石上鸣溅起层层泡沫,所有的文字都是有声的。

《月亮和六便士》里也没有复杂的情节,没有对伦理是非口沫横飞、言之凿凿地大肆裁断,一切都让给看者来把握。这看来是毛姆的一贯做派。他的小说故事的主人公虽然个性迥然,但毛姆本人对人性的思考,在作品中表现出来的却是单纯一致的。像《刀锋》中的拉里,《人生的枷锁》里的菲利浦·凯里,毛姆都在探索生命的意义、个人与社会、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等等发人深思的问题。

想起三年前在书店里拾到的《诺阿诺阿》,正是高更晚年岁月在塔希提写的艺术散记。书页里插入了大量高更在塔希提时创作的绘图。一直觉得,绘画作品是探究绘画者心灵的有力的切入口,同时也是绘画者输出思想的通途。零星的文字间,那令人目眩的大自然和原始生灵的图景不断涌来,闪烁着“流金与阳光的欢乐”,这书本也叫人神怡心驰,喜爱得手不释卷。《月》里以高更为原型的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显然是被夸大了的。思特里克兰德也同高更一样,为了寻求精神的家园、艺术的栖身之所而劬苦跋涉,不仅经受着衣履寒酸、食不果腹的肉身煎熬,精神也因时乖运蹇而遭受沉痛打击。但是思特里克兰德显然更加不通世故人情,性格乖戾不可捉摸,极度自私有悖常情。阴影和阳光,地狱和天堂,思特里克兰德似乎总是更接近于前者。而我在想,这貌似离奇夸张的表达,恰恰是毛姆对现实世界质疑和发泄的一个出口。

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文明世界里,我们都急于为自己的本性遮羞掩丑。于是,即使我们在人烟稠密的街衢行走其中,仍然感觉孑然独身。其实,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曾有过一座属于自己的塔希提岛,每个人都曾为它倾注了无限梦想而编织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幻景。那每一座“塔希提”便是每个人的财富,每个人视它若珍宝。可是文明世界里,这“珍宝”是卑微瘦弱的。于是,我们都学习去忘记“珍宝”的珍贵,开始盲从同一种价值,甘愿受现实生活的攫获,强作欢颜。久了,我们即便想挣脱这枷锁的桎梏,面对自己却变得懵然无措。想着想着,不由心头一紧,寒颤蠕蠕地爬上了脊椎。我们相互传达的、拥有共同价值的交流符号是如此单调陈腐。我们无比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珍宝”传送予别人,但是我们却彼此不能甚或是不愿接受这些“珍宝”。我们习惯了统一的表述,那些“珍宝”的要义是如此美妙深奥,它们没有共同的价值,因此它们的意义在我们相互看来也变得模糊难辨。我们尽管身体相互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我们只能孤然行走,既不了解别人也不为别人了解。

高更可以破口直言“文明是罪恶的”。思特里克兰德可以去寻到他的梦想,扎起帕利欧,置身岛上密匝的树林,作画成了他最舒畅的输出方式。可是众多的“我们”为现实所累,全然无力像高更或思特里克兰德那样逃遁出文明世界,去追寻“塔希提”这片生命的圣地。但是,我们可以努力呵护起梦想的幻景,不要让它被那些企图不断恣意膨胀起的恶欲填没。喧噪聒耳的文明世界里的欲念是大泡泡,它光彩且膨脝溜圆,但它是空心的,不堪经受尖锐物的袭击。梦想是种子,它细微且不好看,而它是实心的,握着那种子,温暖自知。

在《月》的译本序篇里,还有一段关于小说名字的文字解释。转述下来大致是说,有一个评论家曾就毛姆的《人生的枷锁》指出,书中的主人公凯里像很多青年人一样,终日仰慕月亮,却没有看到脚下的六便士银币;毛姆喜欢这个说法,就欣然带着玩笑的意味用《月亮和六便士》作为下一部小说的书名。我是觉得这名字于小说的内容还不够准确贴切。如果真如那段解释所言,那毛姆是有些小小的偏执和任性。但是再一想,对于小说如此沉重的话题,《月亮和六便士》的诙谐倒不失是一记轻快的弹跳。

8月25日

我们同绘画也有爱情

我看他真是神仙中人,

他和你对面坐着,

近听你甜蜜的谈话,

与娇媚的笑声;

这使我胸中心跳怦怦。

我只略略地望见你,

我便不能出声,

舌头木强了,

微妙的火走遍我的全身,

眼睛看不见什么,

耳中但闻嗡嗡的声音,

汗流遍身,

全体只是颤震,

我比草色还要苍白,

衰弱有如垂死的人。

但是我将拼出一切,

既是这般不幸······

我揣着十二分的狂妄,猜探这篇文艺女神萨普福的残诗《赠所欢》,诗意中的征候都是恋爱的真的结果。爱情好像就是这样让人脆弱与勇敢并进,就像绘画创作时的心境一般。这二千五百年前的爱情,即使在今天,也依旧让我们心动。在我看,这番情感和绘画同人之间的联系就有着莫名的相似。

爱情是一种冒险,绘画也是一种心灵的冒险。好的艺术家便是一个记述他的心灵在杰作间冒险的人。对于每一次冒险,他们都要勇敢地、真诚地记述自己对她的情感,就像我们即使苍白无力,衰弱如垂死,也要拼出一切,那是因为我们爱她已不能自已。这样的记述才会有迸发出爱情的花火来,这才可以说我们真正爱上绘画。

只须以真为主,美即在其中,这便是人生的艺术派的主张。其实绘画也应该是这样的。很多时候,我们被一种固定的美的定义束缚了,很难摆脱其外,总是以同样的公式行走,这使很多绘画作品变得索然无味,它们显得沉闷、平庸,甚至是丑。我们因为先天持有的和后天 养成的趣味,在绘画事物时,会生出差别,以至对她的爱憎。既然这样,又怎可能生出完全相同的境遇。我们在绘画时总应该要决定选择什么、抛弃什么,任何客观或主观的对象,都与我们有着玄妙的奇缘。所以我们对绘画对象的发现,应该怀揣自己的真切的禀性与偏好,哪怕有一点点偏执,这样的绘画作品才会具有一种巨大的情感表现力和心理暗示,这是一种特殊的价值,是对象本身所缺乏的。

人生派说艺术要与人生相关,说艺术应是人生的艺术品。真是这样,人生就是应该普遍与真挚,那才内容充实。绘画的过程,并不是偏于修饰的、精工的、机械的技艺演练,甚至高强的技艺对某些人来说很可能是背负着的可笑又可鄙的包袱。用普通的,甚至是很笨重的方式,绘普遍的事实,但这普遍也不必是老妪能解,有时的那一点风情不解,也煞是醉人心。因此我们在绘画时,决没有理由抛弃自己本身,最诚实地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即使我们不能把她造成美妙的作品,总之应当自觉不是在固守一个公式化的所谓的“美”。其实那一经固定了的“美”,便如化石的美人只有冷而沉重的美,或者不如说只有冷而沉重的迫压强使屈从而已。孟子说,“大匠与人以规矩,不能予人巧。”我们可以用泛泛的标准评判绘画作品的方圆,至于其巧就不能用规矩去测定她了。很多时候,我们在绘画过程中,因了技艺的困绑,重技工而轻情思,妨碍自己表现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技艺精工的作品呈现出的标准式的“美”好像给人正派肃穆之感。那种看似荒诞其实满怀情热之作,乍现之时总会把那些板起面孔正襟危坐的人吓住。但绘画只停留于再现生活和技艺纯熟的操持,那么永远也不能揭示生活的本质,那么绘画这件事物尤其摆在今时,只会是一种多余。略有变形的真,总要胜过规规矩矩的假一百倍。其实当我们洞穿了人生的每一个细小秘密的时候,会发现周遭的事物都不免沾染上荒诞的色彩。生活中的情感总是有苦有乐,有笑有泪,那种所谓的严肃正派不可能真正动人心弦,而纯粹的欢悦娱乐更不待提,只有这透过表面上那些貌似不合逻辑的荒诞,我们看到的是真正为之肃然的庄严。

我们在与绘画的追寻中,应该像一只鹰,有很强的眼力,发现了她,便一直奔去,再不要回顾了。这就足以证实我们的勇敢,显露我们的敏锐。于是我想起了高更塔希提岛手记中的几滴小文字:一个女人在独木舟里整理鱼网,蓝色海水外的一条地平线,时常被冲击珊瑚石的绿色浪尖刺破。“刺破”这两个字眼真叫人佩服。高更用锐利的目光对细处的捕捉,不禁让人感慨他的好眼力。这是最真实最伟大的美感。我们同绘画之情,要是都抱着这么一颗滚热的真心,那就真能在乍暧还寒的早春奋争抽枝,在窒闷的三伏酷暑保持清醒,在寒凝大地的冰雪夜里留住爱情的火种……

有人有过形容艺术仿佛一种生理上的满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玩笑话。但细想确是有道理的。从最初的原始社会的人来看,他们因为情动于中,不能自已,所以用种种形式表现出来,如唱歌、跳舞、雕刻,绘画也是。他们的目的除了表现感情,另外还怀着一种期望,于是他们因了言动将感情和期望传达,以此得到满足,就好像物我无间的体验。艺术的使命就是去拭去一切的界限与距离。对我们来说,就是我们与绘画的感情的互相合一。所以,从容地袒露自己,真挚地同她情感交融,维持那最本初的期望,既是得以满足自己,也让她散发出了价值,这便是高上之举了。把这份感情和期待,用最本真的方式传递出来,即便因为技艺上的一点小问题,使画面带上了土气息泥滋味,更甚至有那么一点儿童的小野蛮,但也无妨。细数历史中的大师们的那些煌煌巨作,有多少拙而不劣的气质散溢出来,感染着我们,并让我们无限神往。其实,当我们说及切己的事,那时心急口忙,只想表出自己的真意实感,自然无暇顾及那些雕章琢句了。这是奇妙又原始的生理反应,我们面对这个却不可能逃脱得掉。所以,我们对待绘画的情感,永远应该渗入自己的人格,而不可以是同雕章琢句一般追求最肤浅的完好。那是对绘画的欺骗,也只会是自骗自的短命的虚幻的满足。事实是:我们决不能脱去我们自己。这有时看来确是莫大的不幸。假使有人用了昆虫的多面的眼睛去观察事物,或是用了低等动物的简陋的大脑去思索机械的问题,那么我们就当然可以把自己忘记干净。这样一来,我们真是变得粗鄙可笑。我们可以坦承我们被关闭在自己的人格里,而在我们无从抵抗时,我愿意选择禁锢在人格的牢笼,哪怕自白只是说着自己。但这般苦甜滋味,真是不可抗拒。

说及低等生物,它们的最大特性便是模拟。本来人的情感是可共通,但并不是就分不出个近远重轻来,恰因为演化进程中的诸多原由而生出各异的情感姿态,并且是有霄渊之别的。绘画的重要目的就是在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各人的思想感情各自不同,便得用独特的方式,曲折道出。试想各人的情爱感思怎容得模拟?当然模拟本来并不是绝对不可行的事,在初学者自然模拟是入门的捷径,但应当及时停止,去自辟途径了。我们周遭经常会有人在描摹大师的笔绘,这实在没错,也正是最好的学习。但长此一味模仿,即使描得再完备,也不可能有原作的精、气、神,因为我们不是原作者自己,并且长久地我们连自己的精、气、神也丢掉了。我们说“不似之似似之”的精彩,在我理解,便是融入了自我色彩的那份丰赡。

至此,我蛇足地想到一个与前面内容走神的小话题。我们中国人叫“弹钢琴”,外国人叫“玩钢琴”。我想叫“玩钢琴”才是对艺术和“玩钢琴”的人的尊重。“弹钢琴”只是十指的操作,而“玩钢琴”则是全情投入。绘画同是这番道义。绘画不是技艺与知识的重复背诵,如果只是这样,那绘画早就被机械时代的冲斥而偏废掉了。她之所以衍续至今,并如岩石般坚硬,竹子般蒸蒸日上,历久弥新,是因为有那么一些“玩”的人与她相爱并相互交融了。这爱情真如死之坚强,这爱情真是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也不能没。我们永远拥着“玩”的心,去爱绘画。我们不同她“玩”,又怎样会爱她?!不爱她,又怎样同她厮守?!

8月10日

醍醐

我在爱了
你怎会不知
这点点爱
只能引逗你
不足饱饫你
先得将你乳之
将你酪,将你酥
生酥而熟酥
熟酥而至醍醐
你才甘心由我灌顶 
而我止于酪
甚而我至酥而止于酥
回来吧
那里肃静无事
7月10日

皇村·回忆

圣彼得堡城南郊外,一座安谧美丽的皇村,二百年来,多少人怀着朝圣者的心境纷至踏访。皇村的盛名不只因为这里是金碧辉煌的叶卡婕琳娜宫;不只因为这里有极尽奢华的“琥珀厅”;不只因为这里有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兴建的亚历山大宫。这里确有壮丽堂皇的宫廷建筑,出将入相的显赫尊崇。但更为重要的是,“俄国诗歌的太阳”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就是从这里冉升,迈上诗坛。十八世纪初,叶卡捷琳娜宫对面的花园,建造了一所学校,普希金便是这里的首批学员。他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皇村,这里是一代诗人永久的灵感家园。

走进皇村,诗韵翩跹而至。一尊黑色的普希金铜像兀自伫立。诗人身披风衣,一手托腮倚坐在长椅上,目光深透,暗自思谋。圣城夏日雨后的阳光纯净光滑。阳光透过林间的隙缝,碎片般温柔地散落在诗人布满颊髭的脸庞,却是一片孤寂、忧悒。由着铺满石子的小径漫步,道路旁高林低蔓,藤草蓊郁,一片诗意的静美。在这里,我追随着诗人的踪影。

童年时代的普希金,便在这里得到了缪斯的青睐。在皇村美丽无比的林间,我仿佛听到了他用手指拨动缪斯的琴弦而奏出的庄严颂歌,还有一管七孔芦笛的奏鸣乐。这里是诗人灵魂居住的所在,是诗人情感成长的地方。这里承载着他的童年和最初的青春的交接。这里呈献着宁静的歌声与甜蜜的闲暇时光。一八一四年,年轻的天才诗人在这里朗声吟诵《皇村回忆》,在诗坛崭露头角。空旷的椴木林中,是“歌手”充满热血的高傲的声音,是一耳自由的雷霆。这少年智者的抒情诗,情之热烈深切,真如恋爱的苦甜,离合死生的悲喜,已然是长篇巨制,完全超越了诗谣“怀着爱惜这在忙碌的生活之中浮到心头又复随即消失的刹那的感觉之心”的意义了。我的心也沉醉于一股神圣的魔力。

“他写诗、恋爱,懒散而快乐地度过了一生,不曾做过什么善事,却有一颗善心,上帝作证,他是一个好人。”正如普希金在《墓志铭》中所写,他一生都在追求一种自由的友爱。生活与爱情的享乐,对诗人充满了迷人的魅惑。他陶醉于惬意和狂喜,虽然那快乐的日子这般短暂,在瞬息万变中飞逝凋敝,但是他曾经幸福过。他期望生命中闪烁一枝神奇不谢的玫瑰,去赢得美人的芳心。他的心灵是如此真切、炽热。那颤栗的呼喊和甜蜜的静谧时而交相辉映,即便是在帝俄的七月,也直叫人深感郁悒、苍凉。

同莱蒙托夫一样,我也甚是不解,普希金怎么就成为了嫉妒的牺牲品。“他为什么抛开安逸和纯朴的友爱,而走入充满嫉妒的、使自由的心灵和烈焰般的热情感到窒息的世界?”一八三七年,风雪天,黑山上,一片白桦林里,普希金为了爱情的尊严,同丹特士匹马单枪地展开了决斗,最终诗人饮恨而忘。在那篇《诗人之死》中,莱蒙托夫在普希金的逝世日以精神的援助为诗人的逝去呐喊吊唁:

“诗人殒没了!——光荣的俘虏——

他倒下了,为流言所中伤

低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胸中

带着铅弹和复仇的渴望!……

诗人的心再不能够容忍

那些琐细非礼的侮辱了,

他起来反抗人世的舆论,

……”

诗人也许已经决定离开,生命的欢情已经凋萎。他的临终遗言,相告守候身旁的朋友们的,竟是一句——“我的痛苦已经大于我的力量了!”这不可名状的苦楚,真是令人一片颓靡心碎……

走出皇村,从波罗的海的洋面上拂来一阵凉风,轻盈甘媚。阴晴骤变的圣城又云开雨散。想起诗人丘特切夫对普希金的追悼,“俄罗斯人铭记你,就像铭记自己的初恋”。又想起普希金的《我为自己建起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

“……

  我的名字将传遍整个伟大的俄罗斯,

  她的每一种语言都会念叨我的名字,

  ……

  我将长久地受到人民的爱戴,

  因为我在残酷的时代歌颂过自由,

  ……”

真是一语成谶!